第三十三章 第五节 曾在日本岛“抗战”的西山督导人
落地电风扇吱吱溜溜地转着,左左右右地摇着、吹着的是办公桌上一厚叠一厚叠各个学部有关教改的材料,备课、听课的材料。那一落一落的纸张,被摇头电风扇转过来一阵,转过去一阵的风吹得哗哗啦啦地响着,这有规律有节奏的响声迎接着深夜的来临。
督导室的刘文国垂着因车祸瘫痪的右手,却灵动着左手在材料上写着、记着……
手机电话铃响了,刘文国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十点;他再看一看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知道是远在江苏常州的老婆打的,他摁下了接听键。
老婆在电话里问道:“在哪里?”
刘文国答道:“督导室。”
“怎么还不下班,十点了。”
“我们西山学校没人监督你上班下班,凭自觉,手头的工作没做完,该几点就几点。”
“我知道你们西山没有双休日,晚上还得坚持上班,你不要累倒了就找我。”
“咳!你这是瞎操心了,我是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告诉你,经过了三年的日本打工生涯,此后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累。车祸,让我死过一次,我就不知什么叫怕。古人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呀……”
上世纪80年代,福建福清、长乐一带往日本、美国淘金的人骤然间多了起来,单一个福清用合法和非法的手段前往日本的就有一二十万人。由福建师大福清分校外语专业毕业的刘文国到虞阳中学教了四年书后,也卷入了前往日本的出国潮。合法的留学身份使刘文国取得半年一签证的权力,而且留学地点就在世界四大都市之一的东京都。
留学是要花钱的,刘文国当然要挣钱。起先的运气没有那么好,只能转悠在几个餐馆端盘子洗洗碗什么的。由于他是外语专业毕业,虽然学的不是日语,但学外语的灵性让他触类旁通,很快也就把日语说得个八九不离十了。日本人能听懂自己说的,自己也能听懂日本人说的,这就足够了。于是他通过语言上的努力,争取到东京都最古老的一个区域江户川区的佐川急便(专事配送快件、邮件的公司)上班,一天的收入就是一万两千日元,折合成人民币也过了一千了。
钱是多了,人却要累死了!
在日本,国外的打工仔是没有双休日的,而且每天的工作时间是十八个小时,剩下六小时,还要包含上班下班的路途。更要命的是自己送快件是项体力活,且传送带一动起来,就无论如何停不下来,就象电影上的卓别林在传送带上拧螺帽,一秒钟都误不得。忙起来,在大雪纷飞的冬天,竟然可以在四面空旷的帆布蓬下大汗淋漓,把你热得脱去里三层外三层,只剩个背心短裤就能抵御风雪之冷。
每天每天,从晚上的六点一直到第二天的十二点下班,人们常常把干通宵当成一种非凡的痛苦,而刘文国他们不单单是干通宵,而且还得干到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下班了,总得用个午餐什么的,怎么也得折腾掉一小时,睡觉时间只能从一点到五点。虽然说六点上班,五点就非起来不可了,要不然,迟到的处罚会让你沮丧很长时间。
刘文国一个屋子住着四个打工的同胞,四人四个闹钟,他们商议好了,为了能把大家都吵醒不误上班,让第一个闹钟在五点时闹起来;第二个闹钟五点五分再闹;第三个闹钟五点十分还闹;第四个闹钟五点十五分是最后一次绝望地打闹了。然而,就是在十五分钟内从“一闹”到“四闹”,也都无法把四位累得很可怜的中国人闹醒过来。
他们太累,太困了。几乎快累死了,困死了……
但那个佐川急便班还是要上的。刘文国他们起来了,乘上了地铁。那时候,正好是日本人下班的高峰期。地铁车里人多哇,座位是没有福气享用了,那就只能站在车中间,举着手紧紧拉着吊环,由着车厢晃荡了。但就是在前后左右的晃荡中,困极了的刘文国他们还是在一两分钟之内就睡着了。一入睡,双膝就发软,膝盖一往下弯,人就得向前倾或是向左向右斜倒下去,这样就常常要无意中“伤害”到站在自己旁边的日本姑娘们。幸好,日本女人们都挺有涵养,不至遭致她们的破口大骂,至于她们心里头怎么骂,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也许是实践出了真知,后来他们发现东京都有一种名叫“山手线”的电车,这种电车在一个区域内不停地转圈,转一圈就是一小时。十二点下班后,就跑步搭上这种“山手线”电车,上去了,找着了位,就坐在车里睡,至于车子怎么转,转了多久,转到哪里,统统不理它。直转到五点钟,那就非得下车,因为又该上班了。这样就省下了路途的来回,甚至上楼下楼、开门、锁门的时间。那时候,刘文国他们睡觉的时间是弥足珍贵的。
星期五是最痛苦的,因为星期五的第二天就是双休日的开始。日本人的双休日就是双休日,因此集中在星期五必须送发出去的“急便“就特别的繁多。中国打工仔的劳累,就成倍成倍地往上加。于是刘文国他们就说,他们每周都有的“黑色星期五”就是足球赛里的“黑色三分钟”,让他们一触及到日历上的“星期五”就胆颤心惊!
刘文国在日本开初的上课、打工、睡觉这“三点式”到后来的“打工、睡觉”这“两点式”,都让他铭心刻骨的烦。恰恰在他烦不胜烦的时候,一个日本驾驶员竟然动手打了由福清宏路去的一个老乡,且还被那该死的日本车夫骂为“难民”。
“士可杀而不可辱!”受过高等教育的刘文国看到自己同胞甚受欺负,岂能容忍?他在拥有十三亿人口的祖国,从不曾与人打过架。在小日本,他不得不“挥拳”出击了。对日本,中国人有八年抗战的悲壮历史,而今,刘文国又要来一次“抗战”了。那时,熟悉英语懂得日语的刘文国已经是东京涉谷店八十多辆车的总调度、总负责,很具有号召力。他便利用这种号召力,选择一个最繁忙的星期五,号召全体中国打工仔罢工,严正地向老板提出两点声明:声明之一是开除打中国人的日本“车夫”,要不然,见这个“车夫”就打,见一次打一次,直打到他被开除为止;声明之二是增加中国打工仔的工资!
罢工仅仅才几小时,老板就把两个条件全答应了。
刘文国的“抗战”胜利了!
为日本国流过汗,甚至流过血,当然也从日本国的土地上收获了一大笔足以让刘文国致富的金钱。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刘文国回国后,竟然在一次摩托车的驰骋中,不慎也不幸地撞上了路边的一辆大卡车上。从此刘文国右手整条手臂因神经功能遭到破坏,手成了废手,所幸人还没有成为废人。特别是经受国内国外的双重历练,刘文国智慧的大脑更加智慧了,特别是当年就读于师范院校和几年的讲台讲座,使他对教学工作有了较深的理解。但毕竟是残废了,他因为脱离原就职的学校已多年,也就没有勇气再去复职。因为残废又没有哪家私营企业为他施恩录用,他面临的也许是永久的失业。
正当他在万念俱灰、潦倒无望、苦难人生的转折点上,西山学校的另一创办人林秉国先生向他伸出了援手……
在此之前,林秉国就刘文国一事专题与张文彬商议,林秉国饱含同情地说:“一次车祸,把刘文国的手整残了,但他的脑子好用,特别是对学校、对教育的感情不残,能否到西山来扬他所长避他所短,也许能起到他人所起不到的作用。”
张文彬一听说这个刘文国还曾在日本国担任过企业的管理工作,不但能抵御超负荷的工作量,而且还把麾下八十多辆车管理得井井有条,进出有序。尤让张文彬欣赏的是,刘文国曾不惜丢掉饭碗,也敢于与日本资本家抗衡,领导着上百个中国工人举行全线罢工,最终夺取“抗战”胜利。而且还是中国人在日本本土抗战的胜利,这不就是有胆有识的爱国者吗?
张文彬生平里最敬的就是爱国的人,他曾无数遍思考过,一个连国家都不爱的人还怎么可能去爱教育、爱学校、爱孩子?就凭刘文国爱祖国这一点,张文彬当场就对林秉国点了头,还爽朗朗地说:“快请!快请!”
刘文国满怀着对林秉国、对张文彬感恩的心情走进了西山!
张文彬知人善任,把熟知教学工作又善于动脑筋的刘文国安排在总校教务处。
教务处既有教学又有教务,还兼有教学设备的采购和管理。始终抱有对张文彬感恩报德思想的刘文国,在教务工作上十分勤勉。
年后,张文彬在西山学校设立总校督导室,刘文国调任总校督导室。面对千位教师、万名学生的督导室,责重如山!
在西山的每一天,刘文国都怀着一种感恩之心,在督导工作上张弛有序。
西山学校教学质量问题、西山学校教学常规问题……
如何贯彻好西山学校教学常规管理实施细则问题,无论高中部、初中部还是小学部,亦或是幼儿园的教师,课堂教学的水平究竟怎样,各学部教务、政教、年段长和正副校长,特别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那是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纸上有录的。不知道、不明白,浑浑噩噩,那是一种不负责的态度。刘文国常和教师们说:“张校长要求我们一切为了孩子,这句话不是空泛的,而是可以体现在点点滴滴上。特别重要的是上好每一节课,一节课四十分钟还必须要有高质量,只要有一切为了孩子的思想感情,每个教师一周两节,一周一节,各学部教务主任一周四节的听课制度是必须,也是应该坚持下来的。各学部、各年段都设立了各学科组组长、备课组长、年段长、副校长这些职务,张总校长都是给予经费补贴的,但仍然有些带“长”的人,既不按照规定,自己去兼课、备课、听课,也不管他人有没有兼课、备课、听课。说严重一点,对上,骗领了张总校长的补贴费,对下,愧对了求知若渴的西山学子。
于心何忍!
督导、督导、监督、指导,在每天的工作议程中,刘文国都围绕这四个字上对总校长负责,中对部门领导负责,下对西山万名学子负责。视责任为己任的刘文国从不敢懈怠。
一手抓教学管理、抓教学质量,另一手,刘文国紧紧抓住应聘教师的入口关。
今非昔比,如今的西山学校,百栋高楼、千位良师、万名学子,规模之大,为中国民办教育所罕见;百个冠军、千面奖牌、万杆红旗,西山学校的知名度就是许多公立学校也难以媲美。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西山学校上有“仙”,下有“龙”,名气和灵气都兼备。慕名的、求职的、投靠的……骆驿不绝。
西山学校质量要高,名气要硬,优质的人才一个不能少,而滥芋充数的一个也不能要。然而,人群中,总有左中右,应聘者不绝,鱼目混珠者就不绝,假文凭、假证书、假奖状,纷纷出笼。敢于在东京都把日本人赶出企业的刘文国,就更不怕屡败屡来的东郭先生,每年都要被识破一二十个,而被驱出西山校门。
一天,又有一个手持假文凭的人前来应聘,那人一身衣冠楚楚,嘴里又有如簧的三寸巧舌,把自己一吹就是个把钟头。未了,刘文国要求来人出示文凭,那人脸不改色心不跳地拿出了“文凭”,刘文国接过一看,即刻说:“假的。”
来人一跳脚,嘴里也就嚷嚷开了:“你这位先生如何信口乱说,怎么能把我这货真价实的文凭说成假的,证据,我要的是证据。”
“我不想就所谓的证据查你这个假文凭的来龙去脉,要真查起来了,你大概也得到派出所说清楚了。”
来人一听到派出所三字,嚷嚷的声音立刻小了去。却仍然嘴硬:“怎么会是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如果你认为不假,我们不妨做个小小的游戏试一下。”刘文国说了这句,抬眼正视了手持文凭的人,又说道:“如果你这个文凭确实是真的,我立刻认罚一千元,且分文不少的给你,还当众向你道歉。但如果你这个文凭确实是假的,那么你得认罚一千,以补贴我接待你这半天的辛苦,如何?”
来人一阵心虚,竟然不敢正面回答刘文国的问话,只是近乎于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是假的,不可能是假的……”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脚步越往后退,一直退,直到退出刘文国的办公室,消失了……
见来人走后,刘文国对着办公室的同事哈哈一阵笑,说道:“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当剥去!”
更新时间:2015-11-06 07:42:05 | 阅读: 次 | 编辑:张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