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启用人才的张文彬,把已经是表演系组长的雷建朝提拔为总教练,又从总教练的位上提为小学部副校长,后来又调任初中部副校长。当头了,且一管就是几千个师生,原本就脚不沾地的雷建朝恨不能飞着走路,飞着做事。而今,头上又有“安全、质量、服务”的指挥棒在指挥着自己,雷建朝的脑中时时刻刻都如绷着根弦。
一天傍晚,雷建朝在校园里遇见张文彬,雷建朝即刻恭敬有加地叫了声:“校长!”张文彬问:“又到哪去?”雷建朝喘着气答道:“去学生宿舍楼看看。”说完这句,雷建朝不无诉苦地对校长说:“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张文彬听了,嘿嘿嘿地笑却并不说话,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这就对了,一个人如果觉得有做不完的事了,就说明他一直在动心思、想工作。如果哪一天觉得自己无事可做了,那就说明他不再想工作,时间长了,工作也就不要他做了。到了这地步,就糟了,立马要被淘汰了……”
就在那天晚上,雷建朝刚刚进入梦境,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直把雷建朝惊得整个人从床铺上跳将起来。下意识地抓起手机,却迟迟不敢去摁那个接听键。雷建朝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学生出事?教练出事?校园失窃……但不管出现哪种情况,都得面对,逃是逃不掉的,避也是避不了的。铃声响久了,雷建朝不得不摁下接听键。手机里传出了教练方有亮的声音:“雷校长吗?我老婆从漳州来看我了,刚刚来到学校,保安不让进,非要有你雷校长的通行证不可……”
雷建朝边听边把捣鼓一样的心情放平下来,抖着的手也即刻不抖了,虽然是在半夜,但却是一下子感到眼前明亮了起来。于是轻轻松松地对着手机说:“有亮呀,半夜三更来电话,你吓了我一跳。老婆来了,好事嘛,快把电话给保安,我让他放行……”
第二天,雷建朝又在校园里遇见了张文彬,把昨晚发生的有惊无险的那一幕,当成故事叙述给校长听,张文彬听了,仰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完又不无满意地说了一句:“能紧张,就说明你进步了,进步了,就有希望呀!不但学校有了希望,你自己也有希望了……”。
老师、教练东南西北的来,学生四面八方的来,手头的工作就像冬天里的飞雪满天地都是。
当上学部头头的雷建朝似乎每天每天都在脚不沾地。
一天,闽东柘荣老家哪里传来噩耗,雷建朝有位长年累月酒瓶不离手、白酒不离口的亲舅舅,终因酗酒过度,酒精中毒而不治。
天上雷公,地上舅公。亲舅过世,这在家族中是个大事,作为外甥的雷建朝还真不能不去尽孝。当他急匆匆赶到校长室,正想开口向校长请假时,一时间发觉校长正紧锁着眉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雷建朝悄悄一打听,才知道是学校正处在班子调整阶段,撤相换将,这也是一种大转折,能不慎而又慎吗?这时,张文彬看见了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的雷建朝,抬起头看了看他,问道:“有事吗?”雷建朝一时间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又用唾液咽了回去,急忙忙说:“没事、没事……。”说着说着,就把往前走的步子又退了回去,心想,张校长正在思考问题,这时候去烦他,自己还是个合格的部下吗?
雷建朝十万火急地汇了一笔钱给没有了舅舅的舅妈,又打了电话说自己正遇上个大事走不动,只好在西山这里给舅舅磕头了……。雷建朝电话打去了,钱寄去了,人却留下了!
世间的人都这样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果真如此。舅舅入土后不久,雷建朝的一个亲姨妈又没了……,无论是舅舅还是姨妈,离世时都才四十多岁,雷建朝真是欲哭无泪。为了西山,为了手头的工作,姨妈去世时,雷建朝压根就没去向张校长请假,他想,自己一个学部副校长都忙得脚不沾地,张校长一个万人大校的总校长该是要怎样的繁忙,自己哪里忍心再去烦他?
春节前夕,张文彬又一次把雷建朝叫到办公室,笑咪咪地对雷建朝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学校忙来忙去,似乎几年没回闽东了,过年你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家过年去吧。”雷建朝万没想到校长叫自己来,是为这事,心里头好一阵感动。连声说:“要是校长不开口,我还不敢提了。”“我知道,你不提就由我来提。”说完又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孩子长大了吧!”雷建朝实话实说:“一边长大,一边生病,这孩子就是多病。”张文彬听了,脑子里转了转,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便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说道:“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张校长的办公室和卧室就是上下层楼,张文彬下楼去卧室捧回一盒东西。他把盒子递给雷建朝,说道:“这是一位香港朋友送的燕窝,据说很补。你要按照说明书做,配什么料,熬到什么火候,都得讲究,马虎不得。过年了,把这东西熬给孩子吃,一准好。”
雷建朝接过贵重的燕窝,心里头沉甸甸的,一时间说不出太多的话来,只是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人家香港朋友送校长的……怎么……反倒送……送我了?”
张文彬挥挥手:“不是送你,是送给你孩子,我们西山学校的宗旨是一切为了孩子,你的孩子也是西山出生的孩子,就应该享受西山学校‘一切为了孩子’的待遇,”说完这几句,又补上了一句:“去吧,去吧,带着老婆孩子回家快快乐乐地过个年吧!”
此时的雷建朝,感动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在心灵深处重复着这么一句话:总校长这滴水之恩,我雷建朝理当涌泉相报啊!”